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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厚余煤矿当矿工

2019-1-29 14:32

摘要: 常州煤矿自1969年开始基本建设,到1973年各矿陆续投产,至1995年上半年实行全面转产、走多种经营发展道路,前后经过了20多年风雨洗礼。掐指算来,我离开煤矿至今也有几十个年头了。每当我回顾过去的时候,总忘不了曾 ...
  常州煤矿自1969年开始基本建设,到1973年各矿陆续投产,至1995年上半年实行全面转产、走多种经营发展道路,前后经过了20多年风雨洗礼。掐指算来,我离开煤矿至今也有几十个年头了。每当我回顾过去的时候,总忘不了曾经经历过的8年矿工生涯。


  军事化管理的矿区

  1972年11月10日下午,我和100多位被分配到厚余煤矿乐虎国际娱乐官网的应届初中毕业男生,在亲友相送下,肩扛背包手提行李,聚集于大庙弄商业局院内,挤上两辆公交公司包车。沿着黄沙石子铺就的马路,经过大约近一小时的颠簸行驶,我们终于到达了位于武进县厚余乡三凌塘畔的常州厚余煤矿。

  当时矿区还正处于建设阶段,只见两台尚未完工的立井(主井和副井)井架高高地矗立在那里,一些配套用房坐落在矿井周围。矿区的围墙、大门还未砌好,新筑的沙石马路高低不平,更衣室、烘衣房等下井必备场所还有待尽快建立和完善,主井和副井间的空地上堆放着大量的井下垒墙砌碹用的花岗岩料石(每块足有几十斤重),副井北面木料场上一根根盆口粗细的松木是专门为掘进扶棚准备的。

  尤其令人注目的是,从副井井口铺向位于矿区西面三凌塘并向塘心不断延伸的呈“S”型的小铁路上,矿工们正吃力地推着装满矿石煤渣的矿车,朝三凌塘方向前进,并把矿渣填入塘中,以后这里逐渐形成了一座几十米高的小山。

  到达当晚,我们被安顿在新建的食堂大厅和临近三凌塘搭建的茅草房住下。经过集中教育和培训后,我们这批新人大部分被安排到井下一线和二线作业的各个连队(当时是半军事化管理,后来改为工区),开始了我们的矿工生活。

  厚余煤矿全矿1000余人,是县团级建制单位,书记、矿长、办公室主任都由部队里的政委、团长、教导员担任,他们佩带帽徽领章,身穿军装上班(下井换矿帽和乐虎国际娱乐官网服),矿区管理按照军事化运作,这种状况持续了两三年。

  这里还有大量的以金坛、溧阳、丹阳、武进籍为主,加之少许北方、苏北籍和其他一些地方的转复军人,他们不久前才脱下戎装,占到全矿职工一半强。

  还有更多的来自地方的人,有我们这样从城市直接分配来的应届毕业生、有就读于常州矿校和其他矿校的学生、有矿区周边的征地农民,还有为落实相关政策招收的工人、有徐州等北方大煤矿派来的工程技术人员及经验丰富的老矿工,还有少量矿工家属和子弟。此外,还有全市纺织、机械、无线电、化工、医药、轻工、文化、卫生、教育、公检法、市机关等各条战线、各企事业单位的干部职工。

  天宁禅寺作仓库

  1969年6月,在中央关于“大力开发江南煤田,迅速扭转北煤南运”的号召下,常州开始筹建煤矿。至1972年我当矿工的那一年年底,常州已拥有卜弋、上黄、厚余、茅山、儒林、导墅等6个煤矿,加上常州煤矿机械厂、煤矿医院、煤矿中学、煤矿八四厂、煤矿钻井工程队等企事业单位,共有职工近6000人。与此同时,常州的煤田地质勘探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至1973年4月,初步探明煤炭储量3986.9万吨。

  为了能出色完成煤矿建设这一政治任务,并在短期内取得成效,全市上下动用一切力量支援煤矿建设,如把天宁禅寺(破“四旧”后几乎成为空壳)让给煤矿作为存放器材和物资的仓库,改第四人民医院(前红十字医院)为煤矿医院等。

  不过因为仓促上马、急于求成,实践中走了一些弯路。如1970至1971年,卜弋矿接连报废3口矿井,经济损失330万元。为使煤矿早日投产出煤,全社会交了一笔不菲的学费。当时这样形容煤矿建设上的花费之巨:“用面值10元的大团结人民币粘连在一起,从卜弋桥直可以铺到常州城里还不止。”

  沾着鲜血的夺命石

  我在煤矿乐虎国际娱乐官网了整整8年,先后干过掘进工、水泵工、送料工、维修工、工区文书、共青团和工会、宣传乐虎国际娱乐官网等,和矿友们经历了苦脏累险的考验。

  记得我们刚到煤矿时住在临时搭建的茅草屋里,屋里没有生活设施,两人合用一张地铺,晚上睡觉寒气逼人。加之人生地不熟,我们这些只有十六七岁的年轻人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失落无助,好多人还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哭鼻子。早晨起来,我们迎着寒风,用三凌塘里的河水漱口洗脸,冻得牙齿直打哆嗦。

  后来到了连队,我们搬进了简陋的砖瓦宿舍。我住的那间十多平方米的底层房子,放了几张双人铺,足足睡了8个人,生活、生产所用的一应物件,也都堆放在宿舍里,我很不习惯,心情也很糟糕。幸亏我的父亲、大哥、电台的蒋克强老师和同窗好友段建国、钱国平、沈建成、邹建伟等,或骑车或乘车赶到矿上来看望我,还有我的儿时玩伴、早我去矿上的海林兄的关心帮助,加之班长王和林等的照顾,让我得到了莫大的慰藉。

  煤矿生产实行三班制,春夏秋季还能应付,到了冬天可就受罪了。除了要放弃对热被窝的依恋,还要克服更衣下井时的畏难。全身必须脱得精光(至多剩条裤叉),然后迅速穿上冷冰冰、脏兮兮的乐虎国际娱乐官网服,到矿灯房领取矿灯,去调度室报到,再一溜小跑地奔向井口,乘坐罐笼晃悠悠地下井(负150米,加上暗斜井最深负450米)。

  煤矿生产一线条件艰苦,作业面上伸手不见五指,照明仅靠微弱的矿灯。那里闷热潮湿,空气稀薄混浊,通风质量很差,稍一出力就会大汗淋漓,尤其是放炮之后,把人呛得喘不过气来,戴口罩也无济于事。这时矿工们最渴望的,就是井上的阳光和空气。

  作业区的空间很窄小,有的地方要像蛇游一样紧贴地面才能爬过。井下就餐更是简单,脏手抓几个包子下肚就算了事。井下生产过程粉尘含量很高,下班时每个人脸上只见两个滚动的眼珠和一口白牙,其他地方全被黑灰掩盖。即便到浴室洗澡,也要用碱性肥皂起码要洗三四遍,才能勉强恢复本来面目。

  此外,井下安全是最大问题。稍不留神,冒顶、透水、飞车甚至瓦斯爆炸就会发生。有的区域险象环生,经常能听到受压后的木支架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似乎随时都会塌方,掉下一块致命的矿石。

  我记得当矿工第一天的早班,下井就听到了本连队一位扬中籍矿工牺牲的消息。他是在上夜班天亮时,被猝不及防的一块足有一立方米的大石头砸中的,后来工友用风镐将石头打破才把人抬出。我们去接班时,还在巷道作业面上看到那块沾着鲜血的阴森夺命石,我和同伴黄建仁顿觉毛骨悚然、浑身发抖,受到严重的心理打击。在以后的煤矿生产中,我矿又陆续牺牲了10多位年轻的生命(全系统共有130多位同志牺牲,1000多人受伤)。

  戴进口手表的矿工找不到对象

  不过,当年矿工的条件不错,既是响当当的国营煤矿工人,经济待遇又不低。当时城里工厂学徒工每月14元,我们井下工拿18元,不久又增加到21元,两年后定一级工31.50元,再过一年就跳过井上工定的2级工(36.90元),直接定为3级工43.10元(后改为44.50元),工资与二类国企职工差不多。再加上下井补贴、中夜班费和少量奖金,甚至超过一类国企职工收人。好多矿工戴的都是进口手表,我也“打肿脸充胖子”,戴了一只价值260元的“英纳格”。

  可即便如此,矿工们择偶还是困难。在“城里人”眼里,煤矿艰苦、危险又偏远,煤矿工人既脏又粗鲁还野蛮,“煤黑子”的名声也不好听。

  矿工C曾通过亲戚介绍谈上了恋爱,双方感觉都不错,但当女方知道他是井下工后,就逐渐与他疏远了。他屡散屡谈,却都以失败告终。矿工Y在一次青年活动中认识了轻纺企业的姑娘D,起初两人还挺谈得来,后来姑娘提出要到矿上看看。她先看生活区,再看办公区,最后到井下体会一线生产,苦脏累险的现场把她吓坏了。不久后俩人告吹。

  这些遭遇使得矿工们总有见人矮三分的感觉,直接导致大家不安心乐虎国际娱乐官网,尤其是在井下作业的青年矿工,整天想着法子往井上调,泡病假、请事假,甚至无故旷工逃避下井的现象时有发生,找关系、托熟人以调离煤矿的情况也不鲜见。

  煤矿领导和社会各界想了许多办法,如请公交公司开通公交班车,解决乘车月票,便于青年矿工经常回家接触社会;与纺织等女工多的单位开展联谊活动,寻求“黑”“白”搭配;通过电台报纸广泛宣传煤矿建设新气象和矿工新风貌等。对于个别好不容易建立了恋爱关系的矿工,煤矿则采取暂调井上乐虎国际娱乐官网的办法予以呵护。

  业余生活各显神通

  煤矿乐虎国际娱乐官网虽然辛苦,但业余生活挺丰富。陈荣宝下象棋和缪柏纯、吴自成打乒乓,颇有些“专业”水平,刘军伍的英语、书法,杨建伟的山水、老虎(国画),卜金海的歌喉,陶渭清、蔡建的提琴,唐海林的笛子,袁国伟的摄影,糜盘林的拳术,都是有板有眼。

  看电影也是我们业余生活的一部分。每几个月,我们就能欣赏到一部革命战争题材影片。1974年夏的一晚,矿工们在饭厅里看电影,突然狂风大作、雷雨交加,风雨渐停后我们到室外察看,发现有的屋顶居然不见了,矿区的围墙也吹倒了一片,受损最严重的是紧挨三凌塘的掘进一工区,个别留在宿舍里的人员还被砸伤。这天如果不放电影,后果不堪设想啊!

  矿上还经常开展“首季开门红”“百日大会战”之类的劳动竞赛,有些标语口号充满豪气,如“一颗红心献给党,我为人民挖乌金”、“煤矿工人一声吼,地球也要抖三抖”、“天大热,人大干,不达目标心不甘”、“困难面前有我们,我们面前无困难”等,从书记矿长到科室干部和后勤人员,人人上阵、热火朝天。

  形势报告、诗歌比赛、安全培训等活动,也是煤矿生活的一部分。刘岳樟、王建华、周家鸣、薛岳芳、马卫东、杭蕴华、杨雪珍、沈时初、马平平等成为其中的骨干。我也积极参加有关活动,1975年4月,在矿团委书记陈逸中的支持下,我与黄建仁、张金兴、周建元、朱柏钧、王金大、王解平等7位矿友成立了由本人任组长的“厚余煤矿青年理论业余学习小组”,把学习成果形成讲稿在全矿进行宣讲,反响较大,后来我走上专业工会乐虎国际娱乐官网者岗位,煤矿生涯不能不说是一个奠基。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常州经济突飞猛进,也造成了某个时期能源紧张局面,不少企业处于停产半停产状态。各矿加大了生产销售煤炭力度,及时化解了燃眉之急,受到了社会各界好评。

  常州煤矿建设还直接带动了劳动就业,资料表明,1985年常州煤炭行业所属的煤矿、煤机厂、化工厂、印刷厂、地质勘察工程公司等15个企事业单位,拥有职工7100余人,是常州经济建设中一支不可忽视的生力军。

  煤矿生活还锻炼了职工队伍。矿友L,与我同一时间调到市机关事业单位乐虎国际娱乐官网,他天资聪明,勇于开拓,在当了10年多记者后毅然辞职,联合几位矿友白手起家办起了“同大”气雾剂公司,如今已是知名企业。矿友C,调到公安系统后乐虎国际娱乐官网出色,当了省厅领导……在全市的各行各业中,有过煤矿经历的同志比比皆是。还有刘岳樟等极少数至今坚守在煤矿善后乐虎国际娱乐官网岗位上的矿友们。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抚今追昔,我心潮起伏,难忘的矿工生涯,是一笔弥足珍贵的财富。(文 蒋志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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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王珊蓉  编辑:缪雯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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